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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 題 企 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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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琪峰與「銀河映像」

 


序言

第40屆金馬獎因傳聞的大陸政治干預,再加上台片先天上體質孱弱,導致參賽片在數量上比 往年少了些。入圍名單揭曉後,除了大熱門的《無間道》入圍十二項,最火的就是以 杜琪峰為首的銀河映像團隊了。由他與韋家輝聯合導演的賣座商業片《向左走向右走》 入圍了七項技術獎項,另一部由他導演,無緣在台灣戲院上映而直接出影音光碟的《PTU》 則風光入圍十一項主要獎項,讓他繼2000年以《鎗火》跌破大家眼鏡擊敗李安的《臥 虎藏龍》拿下金馬獎最佳導演後,再創事業高峰。


銀河映像之前

初識杜琪峰,應該是1992年的《審死官》。該片編劇邵麗瓊極富創意地在古意盎然的 傳統戲曲故事裡揉進充滿當代精神的逗趣思考,杜琪峰則活潑地把周星馳、梅豔芳及一 堆精彩配角紛雜的表演揉搓出迷人至極的協調性(雖然據說戲外他和星爺處得不太好)… 至今已超過十年了,而這部電影我大概也看了超過十次以上吧!從此…我成為杜琪峰 的信徒。在追逐杜琪峰的作品中,我才猛然發現其實我早認識他了。無線電視編劇出 身的他,以《開心鬼撞鬼》及新藝城大堆頭賀歲片《八星報喜》成為賣座片導演;而 曾經讓我嚎啕大哭的《阿郎的故事》及香港史上最CULT羅曼史《追夢人》(他只擔任 編劇,由王晶導演)也都出自他的巧手。《審死官》之後,杜琪峰最精彩卻備受忽略 的作品,應該是和郭富城合作,重拍當年傅聲名作的《赤腳小子》。杜琪峰在這部片 中盡量降低嬉鬧元素,企圖重現張徹時期武俠劇那份古典任俠的豪邁情懷,以無比感 性的傳統語調譜出一曲江湖悲歌。雖然以男性角色為主,片中最發光放熱也最堅韌的 卻是兩位女性(吳倩蓮與張曼玉),而杜琪峰素來愛用的「秋風掃落葉」淒涼美學, 也在片尾的死巷決戰裡配合胡偉立悲戚的音樂營造出最高潮。

九0年代初期,杜琪峰推出的作品類型多元,也許不是部部成功,卻各有可觀之處( 《天若有情III之烽火佳人》例外)。包括摩登科幻的《東方三俠》系列、《濟公》、 及象徵杜式作者風格漸進成形的《無味神探》、《十萬火急》。


  銀河映像  


銀河映像製片公司成立

1996年,銀河映像製片公司成立,一鳴驚人連續推出游達志的《兩個只能活一個》 及韋家輝的《一個字頭的誕生》兩部創意怪雞電影。前者在漫畫似的狂喜中流露瀟 灑的詩意,幾乎讓我從此認定游達志是香港影壇繼王家衛後最精彩的導演之一;後 者則惡作劇般地把原先很嚴肅的宿命題材揉進《黑色追緝令》般的反斗黑色幽默, 更在玩笑中高明地點出兩岸三第的政治神經緊張。擔任這兩部電影監製的杜琪峰從 此與游、韋組成銀河映像早期的「無敵鐵三角」,聯合永遠的編劇搭檔游乃海,齊 力創造出《暗花》、《非常突然》、《真心英雄》、《再見阿郎》、《暗戰》(香 港史上最受忽略的男演員-劉青雲,則稱得上是這一時期作品的最佳男主角),然後 在1999年底以《鎗火》為這段黃金時期劃下最美麗的句點。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真心英雄》與《暗戰》其實充滿了杜琪峰以「個人創意」對 吳宇森暴力美學及兄弟情誼的再翻新、再解讀,這段其間「銀河映像」的「作者形 象」似乎已然凌駕杜琪峰或游達志的名諱,成為這「鐵四角」編導創作美學的集合 名詞。除了《再見阿郎》外,幾乎都是以男性為主的警匪黑幫電影,要不就是雙雄 對決,要不就是承襲《十萬火急》宣揚的群策群力。其中游達志的《非常突然》尤 其稱得上極品(註),那股不渲染英雄主義,隨機、信手拈來、看似渾然天成實則 經過精密算計的功夫,為警匪類型塑造出更平凡、更生活化、更具可信度的新價值。

這段時期的多部經典作品因為都在97香港回歸前夕或之後推出,許多評論因此喜歡 從故事文本去挑骨頭,抓住片中關於「追尋」、「失落」、「宿命」等訊息大做文 章,支解銀河映像美學內部的政治聯想(垂死的劉德華成為自由香港的最後掙扎、 突如其來的悲劇收場則是香港最後不可避免的宿命…),而片中對於因、果宿命的 論調,也幾乎成為銀河映像系列出品的主題與變奏。我們甚至可以猜測,杜琪峰和 韋家輝應該是看上了幾米《向左走向右走》原著裡那份迷人的偶然與巧合,才願意 挑戰他們鮮少觸及的「改編」領域吧(不幸的是,電影版終究只是一部矯揉造作, 有佳句而無佳篇的失敗改編作品)。

在《鎗火》之後呢?那時銀河映像無疑已邁入成熟期,一方面包辦了劉國昌兩部社 會性作品《無人駕駛》及《愛上我吧》;一方面也總算摸準市場需求,以《孤男 寡女》締造最豐美的收穫。杜琪峰掌握了觀眾口味,接下來與鄭秀文繼續合作的 《瘦身男女》、《百年好合》其實只是投機的小小變奏;而《辣手回春》、《鍾無 艷》到《嚦咕嚦咕新年財》的純市場取向,嬉鬧純搞笑之餘雖有那麼一些些翻新的 玩意,到底還是與影迷的期待有所落差;《暗戰2》更是失了第一集那份置之死地 而後生的豪氣。這段時期,杜琪峰最具野心的作品應該是改編自怪雞新導演彭浩翔 原著小說的《全職殺手》,除了在製作包裝上力求國際化(這點可以說是許多優秀 香港導演極度迷信,卻因此喪失了自我特色的奪命符),更可以從電影對影像經營 的雕琢與刻意(有點王家衛調),看出杜琪峰還算長進,至少一直在探索新的美學 風格。



  銀河映像  


《PTU》

總算,《PTU》讓我們又見到了作者型杜琪峰的東山再起。PTU指的是香港夜間巡 警,整個故事發生在一個尋常的夜裡。這部電影幾乎可以和《非常突然》視作銅板 一體兩面的雙生之作。《PTU》一開始即以巡邏車上的隊長(任達華飾)對後進的 一席話「只要是穿制服的,都是自己人」簡單點出電影最重要的精神,如同當年《重》 片一開場就以精彩的場面調度帶出若干角色在餐館裡的偶然聚集,《PTU》接下來 也藉著一間宵夜店三桌客人的權力易位關係嘲諷片中「突如其來」的扭轉。不同的 是,杜琪峰並未承襲《重》片所著重的生活化探索,把《PTU》當成繼《鎗火》後再 一次玩弄技巧的大好機會。

游乃海環環相扣的精緻劇本以林雪飾演的肥沙意外失槍事件為引爆點,牽引出一連 串的巧合陽差,再以黎明前的暗巷決戰把「肥沙與兩方黑道」、「幫忙尋槍的任達 華」、「查案的黃卓玲」、「巡邏的邵美琪」等重要角色結合在一起。片中幾個後 輩巡警也曾對隊長任達華包庇林雪的舉動不以為然,編導也毫不避諱呈現為了維持 「團隊精神」而必須犧牲的「灰色」舉動。把《鎗火》裡萍水聚合的黑幫份子代換 成不同職務的警察間莫名所以的忠耿與互相依賴,杜琪峰以最少的語言、最簡俐的 肢體動作,為片中幾個角色做出最豐富的說明(從這點來看,杜琪峰應該是法國警 匪片大師尚皮耶•梅爾維爾的信徒),尤其一場簡簡單單持手電筒爬樓梯察看的戲, 在刻意的動作設計及匠心的燈光節奏下,短短幾個鏡頭,成就整部電影最扣人心弦 的時刻(比結尾大決戰更精彩),甚至遠比《雷霆救兵》裡關於犧牲一小隊搶救一 人的質問更具說服力!此外,杜琪峰總有辦法在肅殺凜冽的氣氛中,藉著音樂與影 像等熟稔地營造一份突梯怪雞的幽默,於是,山雨欲來的暴烈前夕,竟是荒誕無語 地寧靜…。《PTU》接收了《鎗火》的形式、揉進《非常突然》的團隊精神,再把 《非》片裡非常突然的「樂極生悲」變奏轉化為宿命奇蹟般的Happy Ending,甚至 還惡作劇、機會教育似地為討人厭的女警官(由老班底黃卓玲飾演)好好上了一課, 更順便讓跟班盯梢的實習警官摸清楚「同僚」的真正意義,認同所謂的「我們」、 「團隊」之於重案組、巡警或各樣官階警官的真諦。

演出部份,上次在《非常突然》裡有精彩演出的任達華,這次在《PTU》理所當然 地扶正為第一男主角,他嚴肅低調的演出,與片中巡警隊長遊走灰色地帶的道德曖 昧態度極為嵌合(入圍金馬也在意料之中);林雪穿針引線的肥沙一角則彷彿剛從 《鎗火》裡走出來般令人無比親切;兩位女性角色邵美琪、黃卓玲雖佔戲不多,演 出仍有可觀。《PTU》絕對是今年最好的華語作品,也是杜琪峰這三年來最個人風 格的代表作,也許比起銀河映像黃金時期的極品少了一些些創新,但身為杜琪峰的 死忠影迷,在今年《向左走向右走》的疲軟做作之後,我還是願意期待他接下來的表現。

註:很可惜游達志接下來宛如人間蒸發了般,除了在2001年曾和編劇邵麗瓊合作一 部嘲諷媒體的《廢柴同盟》,再也不見其蹤跡。


杜琪峰電影年表

1955年生﹐72年加入香港無線電視﹐曾當演員和編導﹐制作不少電視劇。首部導演 作品為劉松仁主演的《碧水寒山奪命金》。後於90年代初離開無線﹐全情投入電影 界﹐監制執導多部電影﹐成為香港影壇最多產的電影人之一。

除特別指明外﹐以下所有作品都由杜琪峰執導。

碧水寒山奪命金 (1980)
開心鬼撞鬼 (1986)
七年之癢 (1987)
八星報喜 (1988)
城巿特警 (1988)
阿郎的故事 (1989)
吉星拱照 (1990)
愛的世界 (1990)
天若有情 (1990) - 監制
至尊無上II永霸天下 (1991)
沙灘仔與周師奶 (1991)
審死官 (1992)
踢到寶 (1992)
赤腳小子 (1993)
東方三俠 (1993)
天若有情Ⅱ之天長地久 (1993) - 監制
現代豪俠傳 (1993)
濟公 (1993)
無味神探 (1995)
天若有情III烽火佳人 (1996)
最後判決 (1997) - 監制
一個字頭的誕生 (1997) - 監制
兩個只能活一個 (1997) - 監制
恐佈雞 (1997) - 監制
十萬火急 (1997)
暗花 (1998) - 監制
非常突然 (1998) - 監制
真心英雄 (1998)
暗戰 (1999)
鎗火 (1999)
甜言蜜語 (1999) - 監制
再見阿郎 (1999)
孤男寡女 (2000)
辣手回春 (2000)
無人駕駛 (2000) - 監制
天有眼 (2000) - 監制
鍾無艷 (2001)
愛上我吧 (2001) - 監制
瘦身男女 (2001)
全職殺手 (2001)
暗戰2 (2001)
嚦咕嚦咕新年財 (2002)
我左眼見到鬼 (2002)
奇逢敵手 (2003) - 監制
百年好合 (2003)
PTU (2003)
少年往事 (2003) - 監制
向左走.向右走 (2003)
大隻佬 (2003)



連結

銀河影像 Milkyway Image


文: Ryan from 明日報電影評論網 (2/2004)